•    2012年十月刚到慕尼黑,还未熟识周围环境,就去了一个葬礼。准确来说,是去了和我同一门下的Manfred博士的葬礼。不晓得什么礼仪,好在刘老师替我挑了束花,在堂前抽出一支白色玫瑰献上,希望这位没有一面之缘的师哥安息。德国人的葬礼多在教堂举行,但Manfred不信教,遂在公墓附近的礼堂举行。他的拉丁文老师致辞,全程简单肃穆,没有哭天抢地,由他的瘦高女友安排事务。

      这位博士师哥是位奇人,他去世时48岁,博士刚毕业不久。听刘老师介绍,Manfred本是家银行的小主管,生活优渥,30岁那年诊断出了脑瘤,医生说命不久矣,最多仨月,Manfred干脆辞职去周游世界。周游归来,病还未发作,他决定领了残疾人补助去大学学艺术。在德国,要进入大学学习,需要一纸Abitur,相当于国内高中会考成绩,Manfred不是文理高中毕业,没有这张证明,于是毅然三十岁高龄去了高中,重新学起。葬礼上致辞的拉丁文老师,便是他高中时期的老师。三十岁,Manfred买了一架钢琴,学着高中课程,还从零开始学着钢琴。据同学说,每年同学生日,Manfred会打电话祝贺,并在电话那头演奏给对方听。高中毕业,进入慕尼黑大学,一路读到我导师的博士,学习绘画和艺术理论,直到12年秋季。人生仅仅48载,却好似过完两个人生:前半生是朝九晚五赚钱生活的白领,后半生是潇潇洒洒的艺术家,或许是没有遗憾完美的一生。

      Manfred下葬的公墓位于慕尼黑东郊,是一片平民公墓。礼堂出来,踩着松软的叶子走着,不仅感叹人生到死都带着标签,平民和平民葬在一起,富人和富人买一处的墓地。

      欧洲人对死亡和墓地并不恐惧,冬天下午四点日落,在墓地周围也大有走着的行人。老李每晚做完模型,十几点钟,也常路过一片墓地,我和他大晚上也走过,并不可怖,只是静默着严肃,也有时点着烛灯,照着墓碑上的十字架越发庄严。

      假期一到巴黎,得知住处不远就是闻名的拉雪兹公墓,下午三、四点就散步着去。零散有游客同往,找着各自想瞻观的墓碑。普鲁斯特墓碑何其朴素,简直和他身前的优越生活毫不相关,新年有人刚刚献了花。五点一到,整座墓园昏暗下来,管理人员忙着清理游客,我穿着靴子在石板路上走得生疼,老李拉着我从华丽丽的肖邦墓前疾走而过,墓园里有我踏踏踏的皮鞋声,感觉好不罪过。